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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见到大玲已经是长假过后。她迟到了五分钟,一冲进咨询室就忙不迭地向我道歉,原来她从家赶到学校,路上堵车了。大玲一边说一边擦着头上的汗,待她慢慢地平静下来,我们才开始了正式的咨询。
“这两周都还不错,头一周在宿舍一个人睡,也没有想那么多。偶尔有点害怕,就告诉自己有天使保护着我呢,就感觉安全多了。后来放假回家了,在家有爸爸、妈妈在隔壁房间,我本来就不会害怕的,不过,我这个假期好像火气特别大,老是莫名具妙地发脾气,我都有点受不了自己了!”大玲急匆匆地说。
“你会因什么事情发脾气呢?”
“比如妈妈让我穿某件衣服,我自己其实并不喜欢,如果是以前我也就按她的意思做了,她本来就是那种很强势的人,省得我惹了她自己麻烦,可是这周我好像火气特别大,都会和她因为这种事情吵起来……”
大玲挠着脑袋,看上去有些自责的样子。
“所以你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变化,生气完了又很后悔,是这样吗?”
“对啊!我妈妈都这么大年纪了,家里爸爸和我一直顺着她的意思,我这个假期一天三四次和她顶嘴,好像越长越小了,连我妈都说我怎么越大越脾气古怪了……看她生气我又后悔得不行。”
“你觉得你在和妈妈发脾气的时候,好像退化了,感觉一下,你退化到多大了?”
“大概……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小男孩。”
“他是个什么样脾气的小男孩呢?”
“嗯……很聪明,很调皮……老是被背着……”大玲讲着讲着突然皱起了眉头。
看来这个聪明、调皮“小男孩”还挺烦的,我继续询问:“他被谁管着呢?”
“一个二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在他身后看着他。”
“中年女人?”
“让我想到我妈,她就是这样永远在告诉我要如何如何,只有她是对的,我也知道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。”大玲有些愤愤不平地说。
“听起来,这个小男孩既讨厌被管着,又挺需要被管着。”
“对,他一方面需要那个中年女人保护着他。却义不希望被管得太严。”
“如果他觉得管得太严了,让他不舒服了,他会说出来吗?”
“不会,他会安静地躲在角落里,一个人难过。”
“听起来,他习惯于把自己封闭起来,独白面对那些难过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大玲,如果是这样的话,我倒是觉得这周这个小男孩可以表达自己的愤怒、不耐烦了,倒是一件好事情呢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,当我和我妈妈吵架的叫候,实际上是处于这个小男孩的状态?”
“对。咱们每个人心里都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群人。就像你有成熟的一面,也有像小孩的一面;有开朗的时候,也有一个人独自难过的时候,这些反映在心灵世界里,就是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、五六岁的小男孩等等,其实他们都是你自己的部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我有时候是自己把自己管得太严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的确对自己要求很高,就像妈妈要求我一样,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,甚至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常常觉得手脚放在哪里都不太对头。”
“以前,你心里的这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习惯一个人难过,背负很多情绪。要知道五八岁的小男孩下处在爱幻想、爱反抗,也容易遭受挫折的时期,他总是被挑剔、被管着,心里其实觉得很烦,也有些愤怒,可是从不表达,甚至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感觉,现在他开始尝试表达出来岂不是好事情,”
“可是表达出来会伤害妈妈。”大玲有些迷惑地说。
“对,所以他需要被管着,可是不能管得太严,也许你可以教会他更合适的表达?”
“其实,我可以心平气和地告诉妈妈我心里的想法,我自己喜欢的是哪件衣服,我想妈妈其实也不会太较真这件事,她只是习惯了唠叨。”
“对,这就是适当的‘管’。”我笑着说。
“而且我也突然觉得自己那么多恐惧也许和这个小男孩有关,他总是害怕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事情,他其实很需要那个中年女人。”
“非常好,大玲,你很聪明。当你害怕那些‘鬼’的影像时,常常都处在自己的幻想之中,这时候就需要心里那个成熟的声音告诉自己,那些只是你的想象,不用怕,就像你说服自己有天使在保护你一样,这个成熟的声音很重要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大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照顾好你自己,也意味着要照顾好这个小男孩。”我笑着说。
“嗯!”
咨询进行到这里,大玲对想象中的“鬼”的恐惧已经能够克服,而且她也完全可以一个人在宿舍睡觉了,我们商定结束了咨询。
一个月后,我得知大玲还是去了她自己更喜欢的外企,我相信她一定能够面对新的挑战、新的人生。
本文摘自于《催眠治疗实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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